阅读记录

《老被面》

40. 等待进入网审

《老被面》全本免费阅读

宜州城外,清晨的寒雾尚未散尽,城门外却已是人声熙攘。

县衙属官、城中士绅,还有不少感念刘方廉为官清明的百姓聚在此处,为之送行。调任文书前两日便已下达,刘方廉在宜州主政已逾十载,同僚故旧众多,不少远些的故旧尚未得讯,他便已启程赴任。

车队渐行渐远,宋存业立在人群前侧,目光平静,遥遥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。

城门洞里几名衙役跑得弁帽歪斜,神色慌张地挤过人群直奔宋存业而来。

领头的捕快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禀报着什么。宋存业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同一时分,宜州县学之内已是人声鼎沸。

今日一早,宜州城四门、市肆墙垣之上,忽然贴满同一份揭帖,乃是贺道生亲笔所书,自承手刃凶徒,历数前因,一并将捕头赵有成勾结班老大贩卖人口的内情尽数揭露。

《告宜州父老书》在生员中被争相传阅。从玉儿失踪、贺道生四处求告无门,到县衙百般推诿、敷衍塞责,再到老马之死与菜人市背后的拐卖网络,字字句句如同一柄柄钝刀,将血淋淋的真相剥得干干净净。

县学明伦堂,黑压压站满了生员,众人屏息凝神,顾文修立于堂中,手执揭帖高声诵读:

……

仁者本始于父子。吾儿死于奸徒之手。

生杀之柄,本在有司。吾数度鸣冤,寄望官府行天理。

奈何官吏徇私,凶徒逍遥。官府弃其义,公道不复求。

父之仇不共戴天,此圣贤之训。为人父,不可苟忍。

吾今日手刃此贼,是尽人伦之本分。

然私行诛戮,是侵天子之权。国法之罪,我甘受之。

罪在王法,不在天理!

话音刚落,纷然语声四起。

“赵有成!居然是赵有成?县衙捕头竟然是拐子的保护伞!”

“先生抱着血衣去求告时,他还道貌岸然口称查无实证!”

顾文修双眼通红,将纸页猛地一收,振臂高呼:“同窗们,老马死了,赵有成死了,可与县衙勾结,掳人贩卖的黑业仍在,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先生蒙冤,坐视这人间炼狱继续残害生灵吗?走!随我去文庙向先师哭告,再赴县衙要求彻查到底。”

“彻查到底!绝不罢休!”数十名生员齐声怒吼,群情激奋。

人群骚动着向门外涌去。

大堂外几名县学先生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有些担忧,蓄着长须的老先生问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?周教谕呢?”

旁边一位先生答道:

“一早就没瞧见。我派个生员去他府上寻?我担心出事啊。”

长须老者说:“我看还是派人去请宋举人吧。”

话音未落,浩浩荡荡的生员队伍已如潮水般涌出了县学大门。

文庙前,炉香袅袅,气氛肃杀。

数十名生员长跪于大殿之前,叩首痛哭,由顾文修朗诵《告先师文》,痛陈官吏败坏刑狱、百姓求告无门的惨状。哭告毕,士子们整肃衣冠,抬着写满诉求的白布大幡,直奔县衙而去。

沿街百姓闻讯蜂拥围观,声势越聚越大。当队伍抵达县衙门前时,长街已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
大幡之上,赫然书写着两件事:

其一,恳请县衙重审玉儿一案,穷究菜人市一干党羽,追查祸本,按律惩办渎职官役与凶徒。

其二,贺道生数度投状鸣冤,官府搁置不理、徇私庇恶,他求告无路,方愤而手刃凶徒。其人虽私刑触法,情实可悯,待全案水落,望大人体察其苦。

大门台阶下,宋存业在一群差役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。

“顾生员,聚众围攻县衙,成何体统?”宋存业开口,语气不紧不慢,“揭帖中所言涉及重大刑狱与多方人员,案情重大,须得循例查核、甄别证据,岂可凭一纸文告便轻言定论?”

顾文修上前一步:“宋大人!从前先生抱血衣击鼓鸣冤,状诉掳人害子之事,状纸搁置不问,已是有案可稽。如今揭帖明言,赵有成便是这掠卖人口的靠山!

若掌刑缉盗之人,反倒是强盗的庇护者,官府又何以取信于民?今日只论一个赵有成,不问衙内同谋分利之人,这恶根如何能断?今日不彻查一干包庇党羽,他日还会有别家孩童遭掳入菜人市!我们要的,不是单单了结一桩私杀之案,是要把串通作恶之人尽数勘问,还一方百姓可信的公道!”

宋存业神色不变,淡淡答道:“过去之事,自有案卷可查。但若无确凿凭据,便说县衙包庇,未免言之过早。朝廷王法,断案讲究真凭实据,诸位读书人难不成连这个道理也不懂?”

此言一出,场面一时有些凝滞,四周围观人群开始交头接耳,议论开来。

顾文修愤愤正要开口,一辆差役押解的牛车穿过围观人群,驶了过来。车上载着一个用粗麻布严严实实包裹的长条物,一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
宋存业眼神微闪,立刻扬声问道:“可是从城郊寻回了?”

随行的差役快步上前,躬身禀报:“回大人,按照揭帖中提及的地点仔细搜寻,已挖出二狗的尸首。仵作已经初步验看。”

一旁的矮小老头拱手道:“回禀大人,死者颈间创口深透,血脉喉管俱断,为尖锐物所伤致死。”
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方才群情激奋的生员都望向那辆牛车,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宋存业眼神一闪,向前迈出半步,声音陡然提高:

“诸位都听见了!生杀之柄,本在有司。即使二狗罪恶滔天,贺道生身为生员,亦当具状控告,岂能私自动用私刑、持刃杀人?!”

“若人人因自认冤屈难伸便可自行操刀复仇,朝廷刑狱将置于何地?天下岂不大乱?如今尸证确凿,贺道生触犯国法、持刀杀人已是不争的事实。至于信中所涉其他指控,证据尚待核查,断不可混为一谈!”

宋存业这番话掷地有声。

“这……”不少学生面面相觑,气势顿消。

顾文修看在眼里,深吸一口气,排众而出。

“大人口口声声讲王法,可曾想过王法的根本是什么?王法本为惩恶扬善、护佑小民。若非官吏渎职、压案不理,贺相公何至于绝望至此、行此惨烈下策?”

“大人意欲将两件事拆开来说:只论贺先生私杀二狗,其余指控另待核查。但,二狗背后,是勾连捕头、掳掠孩童送入菜人市的恶业!”

“若只论贺先生杀二狗的私刑之罪,对揭帖里涉嫌包庇分利的一干吏役置之不问,作恶的根源便无法拔除。今日是一个无辜枉死的玉儿,他日便是更多的玉儿!于百姓而言,官府本是万民所托,若掌法之人反倒助恶藏奸,民间的信任便会一朝散尽,令百姓走投无路、含冤无门;而于国家而言,地方纲纪崩坏、吏治溃烂若此,任由贪墨恶徒蠹蚀根本,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大祸!”

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阵阵低声议论。原本动摇的生员们随之振作,齐声高呼:“对!重审!彻查!!”

宋存业脸色微变,眼神阴沉下来。

正当他要开口强行压制、以“干预官府办案”为由驱散人群时,身后一人站了出来。

宋士瞻,这位素有清名的宋氏族长、地方举人,大步跨过门槛,站在了顾文修身侧。

“宋主簿,”宋士瞻面色肃穆,目光如炬,“今日站在此处的不仅是县学生员,还有宜州城众多父老。大幡之求,绝非无理取闹。贺道生杀人触法,自当由国法论处,我等绝不偏私;但菜人市背后的黑幕、经手此案的差役与里书,县衙若敢不查、不能给个清清楚楚的交代,休怪我等今日不肯离去!”

长街之上的呼喊声再次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,场面彻底失控,差役们甚至不得不拔出佩刀来维持秩序。

宋存业额头渗出冷汗,面对这官民齐聚、士绅倒戈的局面,正进退维谷之际——

“都住口!”

一声威严中带着雷霆之怒的断喝,从街道侧旁骤然炸响。

人群本能地一惊,循声望去。只见几名随从分开人群,一位须发皆白、官威深厚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。来者正是奉旨回乡祭祖探亲的国子监祭酒徐老大人。

宋存业见状,如释重负,连忙躬身迎了上去:“老大人……”

徐祭酒冷冷地一甩袖子,没有理会他,而是转头看向激愤的学生。

“成何体统!”

“尔等皆是食朝廷廪餼、入县学蒙教的生员!高祖皇帝立“卧碑”于文庙,明文诫谕士子——‘生员许在学安心读书,不得聚众结社,不得干预官府刑名,不得煽惑地方!’尔等今日披麻戴幡,围攻县衙,挟逼有司,将朝廷的学校纲纪置于何地?!把圣门尊严践踏至何处?!”

他往前迈了一步,指着那高高的白幡,声音如钟:

“仅凭一纸揭帖,一封未曾核实的陈情,尔等便私下定案,公然聚众抗官!若是天下读书人皆如尔等这般,凭着几句口号便能越过有司直掌生杀刑狱,还要王法何用?!还要朝廷何用?!”

台下一阵骚动。年轻的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震得面面相觑,人群里有人暗暗往后退了小半步,有人眼中添了几分压抑的怒气与不服。

宋存业站在阶上,暗暗松了一半的气,赶忙整理衣冠,微躬着身子迎上前去:

“老大人明鉴,下官正欲依程序安抚——”

然而他一句话尚未说完,徐祭酒却猛地转过头来,冰冷的目光直刺宋存业的面门!

“你闭嘴!”

“宋存业,尔等身为一县之有司,执掌一方刑狱风教,办案推诿塞责于前,致使生员含冤求告无门;今日激成风潮、闹得满城风雨于后!尔等高居堂皇,不思惩奸安民,反而弄得官民反目、士林离心,尔等读的圣贤书,又读到了哪里?这‘为官一政、造福一方’的职分,尔等担得起吗?!”

这一番劈头盖脸的斥责,骂得宋存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僵在台阶上,躬着身子再不敢多说半句。

徐祭酒看着台下虽然被骂得哑口无言、但眼中仍旧满是委屈与不甘的生员们,仰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徐祭酒缓步走到顾文修等生员面前:

“尔等以为,老夫今日出面训斥尔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

上一章 目录
[ 章节错误! ]      [ 停更举报 ]
猜你喜欢
小说推荐
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不以盈利为目的
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